风电引回忆 , 师恩记心间
——写在第 42 个教师节来临之际
文/宋武平
穿越银固高速公路经过的两侧高丘山野地带, 一次次远眺两侧延绵不断的山巅梁脉, 映入眼帘且逐年增多的高高竖起的白色巨型塔柱上顶端转动的 3 叶长扇风能发电机 , 使人联想起上世纪 70 年代我们读初中时 , 在物理老师张裕民带领下 , 设计制造出的风力磨面机竟和这些高高竖起的巨型发电机械极其相似 ,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
我的初中学习生涯是在开城中学度过的 , 开城中学位于六盘山下固原市以南不到 20 公里的银平公路线上的开城镇。上世纪 70 年代初 , 开城中学刚刚成立 , 我刚从开城青石小学毕业 , 春节后在家和同村伙伴们尽情地玩耍 , 欢庆节日的余兴还未尽时 , 接到生产队长通知 , 要我到开城上中学去。说是中学 , 实则是初级中学 , 是县上为发展教育事业 , 在农村普及小学教育的基础上开始普及初等教育 , 决定在全县每个公社增设一所初级中学 , 以方便农村小学毕业生就近上学 ,享受初等教育。之前 , 全县仅有一所固原高级中学, 三营、张易、十字路、彭阳、王洼等 5 所初级中学。30 多个公社数百个大队上万的生产队约 30 多万群众的子女上初中要走几十里地以外的这几所学校才能读初中, 初中的毕业生只有固原中学 1 所高中能上。针对这种情况, 县上决定重新成立一所完全中学即固原县第二中学, 在这 5 个公社已有的初中基础上增设高中, 大规模普及初等教育, 发展高中教育。办学采取就地取材, 师资和校舍力量主要依靠当地现有条件,在比较优秀的初中和小学教师中选拔承担高中、初中的任课老师。这一决定极大改变了全县的教育布局和教育落后状况 ,满足了农村千家万户群众子女能够就近就地享受到中学教育的迫切愿望, 得到了社会各界和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开城公社党委决定就在开城小学临时成立初级中学, 在几所小学抽调了几名业务较好的老师开办中学了。 1970 年 2 月下旬的一天, 我们来自开城公社 12 个大队，约有 40 名新生。踏着还未融化的春雪 , 兴高采烈地进入了新成立的开城中学上初中一年级。当时教我们的老师是郭培基、马保清、蒙昌荣等 , 他们分别为我们教政治、语文、数学以及农业基础知识和工业基础知识等课程。缺乏教材, 政治课主要读报纸, 了解时事政治和国际形势;语文课主要读背《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等毛主席著作和报纸上的人物通讯等好文章 ,后来不久才有了宁夏教材编写组编写的各科教材。与此同时, 中学校址也被确定在小学南侧隔壁、开城街道的左侧, 和当时的开城公社对门。新教室和教师办公宿舍建设大面积开工推进, 我们师生在校半天学习,半天劳动 , 勤工俭学 , 为新址搬运土方 , 平整基地 , 抬椽扛檩 。经过全体师生的艰苦奋斗 , 2 栋教室和 1 栋办公宿舍终于在年底前伫立起来 , 校舍落成 , 我们搬进了窗明几净的新教室 , 老师也进了新宿舍住宿办公 , 学校一片欢欣鼓舞。
第二年初春 , 乍暖还寒 , 春风早已化净了严冬的积雪。新的学期开始了 , 原初二学生毕业 , 有的考进了固原中学读高中, 我们升为初二年级 , 新招的初中一年级入校 。这学期学校除了新的校舍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外 , 更令我们兴奋的是县上为我们学校增派了两名年纪较轻的一对夫妻老师 ,男老师叫张裕民 , 女老师叫沈爱伦, 他们还带两个学前小男孩, 一家四口住在学校的新宿舍, 给学校增添了不少生气。这二位老师是从固原师范被派下来的支援开城中学教学的, 30 出头。张老师个头高挑 ,身材修长, 五官端正, 笑容可掬, 平易近人;沈老师身材苗条 ,步履轻盈 , 声如银铃 ,端庄漂亮 , 真是天生的一对。他们的到来 , 让这个农村学校一下子生机盎然 , 面貌焕然一新 。张裕民老师教数理化; 沈爱伦老师教语文、音乐。学校教学力量一下子强了许多倍,学校更加有了生机和活力 , 师生们个个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他俩不愧为固原师范的名师 , 张老师第一节深入浅出的数学课就把我们折服了 , 紧接着的物理、化学课 , 讲得通俗易懂, 一下子把我一直感到太难学没能听得明白的数理化 ,居然在张老师的课下是这么好懂好学 , 我们太需要这样的老师了! 学校校园很久没有响起音乐声 , 却在沈老师脚踏琴下《毕业歌》《大刀进行曲 》以及《红灯记 》《智取威虎山》等现代京剧名段等 , 把校园的文化氛围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学生争先恐后去上音乐课 , 连不少逛街的小青年听到校园里飘出去的高亢激昂、响亮悦耳的袅袅音乐歌声也被吸引驻足倾听 ,有的直接来到学校轻手轻脚低头凑在教室窗前偷听。一时间 ,街上的群众也为学校来了这么好的两位老师而赞口不绝。沈老师给初一年级教语文 , 她那标准的普通话 , 抑扬顿挫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 把课文情景讲得更是栩栩如生 , 引人入胜 ,路过教室窗前的二年级学生也不由得驻足倾听 , 听这两位老师的讲课不仅是给我们传授了知识 , 而且简直是一种享受。有这二位全国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本来应该教中专大学的老师来教我们 , 我们真是万分的幸运啊。
新学期除正常上课学习外 , 学校安排 , 在张裕民老师策划和对接联系下 , 我们初二学生走出校门到县城固原地区拖拉机配件厂开展为期一周的学工活动 , 配合课堂所学的工业基础知识课 , 把课堂教学直接联系到工厂实地学习 , 把理性认识和感性认识结合起来, 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固原拖拉机配件厂是固原地区有名的工厂 , 是专门生产拖拉机配件等工业机械零件的厂家 , 我们工业基础课中涉及有关的工业机械知识等问题 , 在厂里都能了解学习到。5 月的一天 , 天气晴朗 , 阳光明媚 , 杨柳吐翠 。张老师联系来一辆卡车 , 把我们 30 余名学生直接带到县城军民路拖拉机配件厂开展学工活动。厂领导热烈欢迎我们师生来厂参观学习 , 为我们安排好食宿 , 和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首先厂领导给我们介绍厂情并做形势报告 , 请工人师傅给我们做生产报告。随后安排我们到各个车间、厂房参观学习。每天进一个车间或一个厂房 , 工人师傅从翻砂、冲压、车床、刨床、铣床、钻床、切床、气锤等十几个生产车床一一开始介绍 , 仔细地讲解各个车间车床机器的性能、使用及各种零件的生产程序。并教我们实际操作 , 亲自上位体验。整个学工期间 , 看到厂里除高大整齐宽敞明亮的厂房车间外 , 男女工人师傅们身着统一蓝色帆布工作服帽 , 白手套 , 个个精神抖擞 ,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工人准时上班下班 , 工作井井有条 , 车间机器轰鸣 , 生产秩序井然 。厂里厂外一些地方高悬醒目的标语口号 , 班前班后广播声响 , 歌声燎亮 , 整个参观学习期间 , 紧张有序 , 内容丰富 , 厂领导紧密配合我们的学习活动 , 让我们住好吃好学好。晚上还为我们请来电影队安排露天观看电影 , 文化生活丰富 。这次学工 , 好多学生是第一次进城 , 第一次进工厂 , 张老师天天跟着我们 , 时时刻刻关心我们的学习和生活 , 使我们受到了一次特别有用特别有效特别生动特别有意义的工厂实践课 , 工人师傅们爱岗敬业、一丝不苟的生产敬业精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影响 , 使我们收获满满 , 不虚此行。
学工活动结束回校后 , 学校组织我们讨论畅谈在工厂参观学习后的体会 , 如何进一步本把课堂书本知识与生产实践结合起来 , 为农业生产服务 , 为人民群众服务。张老师是一位爱观察、爱思考的学者型老师 , 他说 , 他来开城中学后 ,发现开城这个地方与众不同 , 一个是离城近 , 交通便利; 另一个是海拔高 , 风大 , 一年的风力大约在 3-8 级 , 特别是春、秋、冬三季 , 平均风力在 4-5 级。如果我们把工业基础知识中的机械力学原理即主动轮和从动轮的作用变为现实 , 应用到生产实际中 , 我们学习这门课的意义就更大 ,能在开城周围比较高的地方风口建一处利用风力的磨面机 ,既能解决缓解当地群众磨面困难 , 又适当收取费用为学校勤工俭学增加收入 , 弥补教学经费不足 , 改善办学条件 , 学用结合 , 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达到共识后在学校的全力支持下 , 张老师带领校领导和部分学生多次察看了他早已考察好的开城大队与毗邻罗庄大队交界处梁峁上的一处地势较高、风口较大的位置 , 并利用他制作的模型测试了风力的有效性 , 确定在此处可以建一座风力磨面机房。地址向东约距开城街道 1000 米 , 向西下坡后过河就是罗家庄 , 还有周边的几个大队 , 数千户上万人的吃面问题就能得到有效解决 , 地理位置优越。学校的这个想法和可行性经报告公社党委同意 , 并在开城大队党支部无条件支持后 , 划拨了选中的土地为学校建风力磨面坊之用。学校迅速行动 , 负责人马保清老师负责建磨坊 , 带领学生在基地平整地基 , 打胡基砌墙;张裕民老师负责风力磨面机的技术研发设计 , 在固原地区拖配厂的材料和工人师傅的技术支持下 , 按照张老师设计的图纸数据 , 生产出了约几十米高的轴杆、风页扇、主动轮、从动轮、控制阀等风力磨面机所需机件零件等设备。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努力 , 磨坊建成 , 完成风力磨面机的风叶、动力减速箱、控制及传动减速箱动力轴、风叶动力传递架杆、磨面加工箱、盛粮箱、下粮漏孔、盛面箱、石磨上半扇、下半扇等所用一切设备的选购和制作。
风磨由风轮、主轴、磨盘和磨轮等部分组成; 风轮由3个叶片组成的扇形装置 , 安装在轴杆顶端 , 当风力吹动风轮时 , 风轮开始旋转; 主轴连接在风轮上 , 利用风力转动磨轮 , 并将风力转化为机械能传递到磨盘上;磨盘是一个平面圆盘，由两幅石磨组成 , 下磨盘固定 , 上磨盘在风轮的带动下迅速旋转 , 通过磨盘与磨轮间的转动摩擦力将小麦等粮作物磨成粉末。张老师带领同学一一将这些机件安装合格 , 反复不断调试直至安全可用 , 直接对接到磨坊里的石磨上 , 在风力的作用下 , 风页轮上下迅速转动 , 带动了磨面设备机械的转动 , 磨口流出了洁白的被粉碎粉末 , 风力磨面试验调试成功。
上世纪 70 年代初 , 固原地区除城区能用上电以外 , 农村还没有通电。农村群众磨面主要靠当地水力磨坊磨面 , 即在河流经过的地方建起磨坊 , 利用水的冲力带动石磨磨面 ,这已经比人力推磨省不少力。但这种水磨受地理位置和河流大小的制约 , 水磨寥寥无几 , 满足不了群众磨面的需求。磨面只能靠人力畜力 , 在院子或者窑洞里彻起石磨推磨拉碾磨面米 , 生产力低下 , 劳动成本很高。在这样的情况下 , 开城中学制造生产出风力磨面这一爆炸性消息传出后 , 名不见经传的开城中学一下子名声大振 , 传遍了十里八乡 , 周围群众纷纷慕名前来参观 , 看奇迹 , 了解风力怎么才能磨面的情况 , 参观者赞口不绝 ,一时间周围前来登记磨面的群众络绎不绝 ,学校根据群众磨面需求的实际情况 , 专门招来 2 名前毕业生负责风力磨面坊的管理和服务工作 , 及时安排群众磨面需求。群众驴驮马载 , 架子车拉粮食前来磨面 。风力磨面既快, 成本又低 , 成了当地群众最喜欢、最时髦的风尚。一般情况下只要风力正常 , 24 小时不间断的磨 , 为更换修理 , 还备了相同大小的石磨 , 轮流替换 , 张老师时不时爬杆维修 , 调整角度 , 直到风力机风扇稳定正常随风转动。开城中学师生成功研制出的发风力磨面机 , 不仅缓解了当地群众的磨面困难 , 还为学校勤工俭学增加了收入 , 弥补了办学经费 , 受到了当地组织高度赞扬和群众的热烈欢迎! 固原县广播站专门为作为一所初级中学创造的新生事物全面进行了采访报道宣传 , 给予了很高的评价。那时候 , 我们作为开城中学的学生 , 感到十分自豪!
很快 , 到了年底期末 , 我们这一班初二学生 , 完成了学业毕业 , 有考入固原县十字路中学就读高中 , 有考入固原师范和固原农校读中专学校 , 还有的回村参加生产劳动 , 有的担任了本村民办小学老师 , 有的招工进了工厂和公司 , 还有的上了宁夏交通学校和宁夏大学等 , 大家各奔前程 , 走向了各自的工作学习岗位。中学的老师们继续肩负着教书育人的使命 , 张老师在校继续带领学生开展教学与科研工作 , 也使风力磨面机更好地为当地群众服务。
几年后 , 张老师被调入了新成立的固原二中 , 沈老师调回到了她曾经工作的固原师范继续教音乐课 , 学校又有了新的老师。但遗憾的是由开城中学师生曾经创造研制的风力磨面机也因张老师的离开 , 技术上失去专业指导的和维修 , 兴旺一时的风力磨面机昙花一现而没有延续下去。但开城中学特别是张裕民老师带领我们从事的这件极其有意义的创造精神在我们那一时期的学生心中和当地群众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今 , 半个世纪过去了 , 当年的老师们有的已经作古 ,有的年逾耄耋 , 张裕民老师和沈爱伦老师夫妇早年调回云南大学 , 我们那一届同学在不同的人生岗位上奉献了不同的人生年华 , 已年过花甲。虽时过境迁 , 社会科技文化教育领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我们回忆起我们曾经的初中学习生活 ,各位老师的音容笑貌 ,诲人不倦的师德精神,在我们的脑海里时时浮现,历历在目,难以忘怀。这几年来,我们时不时去郭老师家、马老师等家探望看望曾经的老师,或约请老师相聚交流,虽未能够联系到张老师和沈老师夫妇而感到十分遗憾,但每每与当年的同学们谈起,无一不对张老师、沈老师等怀有深深地敬仰和爱戴之情。近年来随着各地迅速竖立起来的白色巨型高塔筒上转动着长扇的风能发电风能电机发电 ,更加激起我们对初中学习生活的美好回忆和对张裕民、沈爱伦等老师们的深切怀念。
韩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 , 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在第 42 个教师节到来之际 , 我们更加回念那些在我们小学、中学、大学时期为我们的成长传道受业解惑付出了很大心血的老师们。也衷心祝愿社会上从事这一光荣而神圣职业的老师们身体健康 , 家庭幸福 , 事业有成!
作者简介：宋武平，曾在宁夏党委宣传文化系统工作，主要从事宣传和政策研究及思想理论工作。获党史党建副教授、思想政治工作研究员（教授）职称。在区内外报刊发表新闻、通讯、散文和理论研究文章；主编出版宁夏回族自治区党校教材《党的建设实用读本》；出版理论文集《求真文集》《求实文集》等著作。退休后任宁夏延安精神研究会《长缨》杂志主编，参与宁夏扶贫志的撰稿等相关史志及有关教材编写工作。多篇理论文章获省部及国家级一、二、三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