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银川
【宁夏之美】没有风景的河流


 

                                                   李进祥

 

河流不是风景,就像粮食不是风景一样。把粮食当作风景的,是不种粮食的人。同样的,把河流当作风景的,一定不是河的子孙。对河的子孙来说,河流是一种超验的存在,一种图腾。在河的子孙心中,河流的长度并不仅仅局限在地理意义上,还有情感、文化等诸多的因素。比如黄河,在中国人的心里,它的长度是五千年。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史,是黄河的情感长度。黄河在宁夏境内,却有实际的长度,398公里。

在宁夏中南部,还有一条河——清水河,长度也是300多公里,仅仅是黄河的一条小支流,无论从名气、从流量上都无法与黄河相比较,是很不起眼的一条河。我有幸出生在清水河畔,是清水河的子孙。对清水河,我感觉她不像是母亲,更像是我的奶奶。也许是因为她的苍老、她的瘦弱,她的确像一个走得颤颤巍巍的老奶奶。在清水河两岸,随处都可以见到像清水河一样瘦弱的老奶奶,搭着白色的或者黑色的盖头,面容清瘦、黄亮,有一种信仰的光芒;身子骨单薄、刚强,有一种忍耐、含蓄的力量。这方土地上的老人都显得单瘦,不全是生活的艰难和劳作的辛苦,而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清水河如此,河的子孙当然如此。

清水河的确是太瘦弱了,而且越来越瘦弱,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准确地说,清水河三个字不能算作是一条河的正式名字。以清水河三个字命名的小河,我在好多地方都见到过。几年前,我去九寨沟的途中,在甘南,车停在一个小河边,我们洗脸、嬉戏。河水不大,但清凌凌的,有些像我们的清水河。正好有个当地的老乡路过,我就问,这河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清水河。那三个字像是三粒子弹,突然击中了我,我有些发愣,甚至有些气愤,感觉他们盗用了我们的河名。我一下子没有了洗脸、嬉戏的兴致,呆呆地瞅着那条有侵权嫌疑的小河。河水依然清凌凌地淌着,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它被叫做清水河没有一点儿名不副实,但我的心里却一时难以接受。后来在青海、西藏、甘肃很多地方都遭遇了被叫做清水河的小河,心理上才逐渐接受了。据说,全国有几十条小河都叫清水河。对一条河来说,叫清水河,等于没有名字,最多能算是乳名。对一条重要的河,名字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比如尼罗河、伏尔加河、长江、黄河,其他的河要起这些名字,会被人嘲笑的。我的清水河竟沦落到失去自己的名字!

 

清水河曾经是有名字的,有过好几个名字,非常好的几个名字。

清水河有记载的最早的名字是西洛水,这个名称应该是相对洛水而言的。能和洛水相提并论,说明那时候,清水河水量是很大的。我曾见过洛河,恰好是发大水的时候,浊水浩荡,气势磅礴,依然保持着威猛的气象。渡口边挡着许多车、许多人,都等水小了过河。等待的过程中,从上游漂下不知是一截木头还是一个人,随着波浪一起一伏的,人们惊叫、议论、叹息着。一个老乡说,洛河馋,年年要吃人,恓惶得很。老乡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我吃惊的不是说洛河淹死人,河养育人,也回收人,这是天然。我吃惊的是,老乡说河“馋”,说“恓惶”。在那一带,从随便一个老乡口中都能听到诗经中的用词,让人惊异于这块地方古老的文明遗存。洛水流域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黄帝和他的子民生活的地方就离洛水不远,他死后也安葬在洛河之滨。河图洛书的故事也出自这里,神龟背洛书出洛河,龙马负河图出黄河,虽说都有些无稽,但河图、洛书和据此演变的阴阳太极、天地五行奠定了中国古文化的基础。洛河与黄河一样,在华夏文明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而叫做西洛水时的清水河,应该是一条浩浩汤汤的北方的河。河水流经之地,也应该是一块灿烂文明之地。

清水河还叫过蔚茹水这样一个优美的名字。蔚茹二字,给人林木繁密、水草丰茂、河水清幽的感觉。古人给山川风物命名,都是很形象、很准确的。绝没有现在的一些所谓旅游胜地,本来也就几经细草、几块山石、几条瘦溪,却冠以蓬莱胜地、人间仙境之类的大名,目的当然是吸引游客。古人还不懂靠旅游赚钱,还认为山川河流都属大自然,人人可近而观之,取名也就名副其实。得蔚茹之名时,清水河两岸的植被应该是非常好的。这之前更古老的时候,清水河两岸的植被更好,曾经碧波荡漾,密林丛生,气候温暖。在清水河两岸,发现许多龙骨遗存点,所谓龙骨,实为中新世古生物化石,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经过挖掘考证,出土了大量嵌齿象、古乳齿象、铲齿象、犀牛、利齿猪、皇冠鹿、三趾马等哺乳动物化石。不仅有世界上第一具完整的板齿象化石骨架,而且有国内第一枚比较可靠的上猿人牙齿化石。说明这里曾经是古代生物的乐园,更是古人类繁衍生息的乐土。

时至今日,清水河谷地几乎寸草不生,清水河两岸童山秃岭,年降雨量二百毫米左右,蒸发量高达两千多毫米,植被和地质环境越来越恶劣,干旱缺水成为高悬在当地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地方,家家户户院门敞开,夜不闭户,但储水的水窖却都上锁。这地方,房可让你三尺,地可让你三丈,水却滴滴必争。这地方,一捧水洗过了脸还要饮羊,淘米水澄清了还要洗锅。水贵如油!对水的渴望使许多地名都沾个水字,张二水、红城水、徐冰水,还有的村子干脆就叫喊叫水。这里的群众为了饮水,想出了许多办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水窖。在田边路旁水流汇集的地方,挖掘瓶状、坛状土窖,内壁及底部均拍一层胶泥防渗,蓄积雨水,收雪、打冰,积水供人畜饮用。水窖是干旱地区人们最伟大的发明。我这样说,水乡的朋友可能感觉有些夸张,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事实上,蓄积雨水和蓄积火种一样,都是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重要因素。

大旱年景,无雨水可蓄,无雪可收,水窖就空了。严重缺水、干旱导致了贫困,而贫困则束缚了人们生活中的一切: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其他地方人家生活中看似容易的事情,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都是困扰他们的难题。1972年,清水河流域以及西海固地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粮食开发署列为全球22个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清水河还叫过苦水河,倒是很能说明清水河的水质状况。清水河是一条苦涩的河。河水含盐量太高,咸苦,不能饮用、不能浇地,只能洗涮、饮牲口。清水河虽然苦涩,但两岸还是有很多人逐水而居。最初有很多的民族,有些远去了,有些消亡了、融合了,失去了整体的民族形态。现在,还能从人群中依稀看到他们的影子。走在清水河两岸,你会看到高鼻梁、深眼窝、大胡子的人,他们的根脉在西亚;你会见到蓝眼睛、绿眼珠的人,他们的根脉在波斯、在突厥;你会见到高颧骨、阔脸膛的人,他们的根脉在匈奴、在蒙古。清水河一带的方言中,有波斯语、阿拉伯语、蒙古语等许多语种的遗存,历史远去了,留下语言的化石。固守在清水河时间最长的是回族,像清水河一样追求清洁的民族。还有汉族、东乡、撒拉等民族,就在这块被认定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这些人活了下来,在极端的艰苦中演绎着极致的人生,绽放出最艳丽的生命光华。

 

我出生在这群人中,在清水河的碱水里泡大了。我的良知的眼睛睁开了,便有了一种责任;我思索的眼睛也张开了,心生出一种悲悯,为自己、为清水河畔的人。我拿起一管秃笔,把清水河两岸苍凉而又雄奇的自然,贫穷而又积极的人生,压抑而又张扬的人性,叙写出来。因为我的书写,这条河被更多的人知道了。有个朋友来宁夏,打电话给我说:“我看到了你的清水河!”他说“你的”,他说得很兴奋,我听得很惶恐。清水河是两岸居民的,是宁夏的,也是世界的。法国汉学家安博兰来宁夏看我,也点名要看看清水河,因为她翻译我的几篇小说里都写到了清水河。她用还算流利的汉语说:“她一定是一条美丽的河!”她应该算是第一个慕名来看清水河的外国人,但由于时间太紧,我只带她看了黄河,没能带她看清水河。其实也不全是时间紧的原因,在我内心深处,还潜藏着黄河能拿得出手,清水河拿不出手的意思在。而在安博兰,大约不是这样的想法。相比承载着太多文化内涵、太多普遍认同的黄河,她对不知名的清水河更有兴趣。上飞机的时候,她还说,没有看到清水河,非常遗憾。她是有些遗憾,在我,却有些庆幸。对那样一条没有风景的小河,她看到了,也许会很失望的。

清水河算不上风景,起码算不上是旅游意义上的风景。河水不长鱼,戏水的娃娃们就是一条条鱼,一茬又一茬,几千年都生动地游着;河谷没有树,挑水的媳妇在河边立成一株株树,桃树、梨树、柳树都有;河边没有花,岸边的姑娘就是花朵,艳艳地开着。没有风景的河就像没有爱情的人一样,可两岸的人还是有滋有味地生活着。

对待清水河的态度,就是这块地方人的人生态度。这块地方的回族基本上是苏菲派,一个崇尚苦修的派别。他们居住的清水河,也是一条苏菲色彩的河。

这里的人并不封闭,沿着丝绸古道,他们很早就走出去了。尤其是回族,天生善于经商贩运。过去,下天津、上平凉,出口外,树起了回商品牌。开放之初,又下广州、跑温州,最早把港衫、电子表带到西北。近些年,跑西藏新疆,去内蒙古外蒙,到伊朗阿富汗,凡是有羊绒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掌控全世界羊绒产量的三分之二,但他们始终固守着清水河。无论跑多远,他们最终都回到清水河边。

如果理性地考据生活在清水河边的先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块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拷问现在的人们为什么不搬迁出去,可能会得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甚至是愚昧、封闭等一些结论。用理性思维推究感性之地,结论很显然是悖谬的。用感性的眼光关照这块地方,你会发现,抱朴守初的清水河,更接近老庄所追求的目标,更接近陶渊明的理想,也更接近于道的色彩。我绝没有美化贫穷落后,反对发展进步的意思。我非常渴望我的父母乡亲、兄弟姐妹过上富足的日子。我只是觉得,中国理性化、物质化的地方太多了,感性化、精神化的地方几乎消失殆尽。清水河是感性的,是一块精神的富土,一块文化的富土,无论怎样发展,不能把这些东西都丢掉了。清水河不只代表着干旱和贫穷,还代表精神和文化,清水河子民内心的富足是外面世界的人无法想象的。

 

清水河最终流进了黄河。

郦道元所著的《水经注》里详细记载了河水的源头、水系及流入地。“又东北,高平川水注之,即苦水也。水出高平大陇山苦水谷。……高平川水又北入于河。”这段话中所说的高平川水,是清水河的另一个名字;所说的大陇山,就是六盘山。清水河就发源于六盘山东麓的黑刺沟脑,即苦水沟。“高平川水又北入于河。”是说清水河向北流到中卫的泉眼山西侧注入黄河。

万溪归河,百川汇海,很多小河都流进了黄河,这是很自然的现象。令人惊奇的是,接纳了清水河以后,黄河改变了自西向东的流向,一路向北,流经整个宁夏北部,流入河套地区,流出一个著名的“几”字。很难确定是不是清水河的流入改变了黄河的走向,但至少可以说,清水河融入了黄河,与黄河水一道灌溉了宁夏北部。宁夏北部每一棵麦苗上都有清水河的波纹,每一棵稻穗上都闪现着清水河的光芒。发源于宁夏南部的清水河润泽了宁夏北部的大片土地,所有的黄河灌区实际上也是清水河灌区,这一点大概连许多宁夏人都不知道。一条不起眼的清水河,贯通了宁夏南北的血脉。

清水河续通的还有宁夏的文脉。

清水河就像一根扁担,一头挑起六盘山的巍峨,一头挑起黄河的凝重,是一个自然纽带。清水河就像一根丝线,续接古今,牵连中外,是一个文化纽带。

清水河谷地是古丝绸之路的一部分,是贸易和文化的要道。现在,清水河沿岸还有不少规模很大的古城遗址,那些文明的碎片,至今还熠熠生辉。

六盘山,襟带四方、扼控边塞、屏障关中的战略要地,但出大名源于毛泽东的《清平乐·六盘山》。八十年前,毛泽东站在六盘山上,发出的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情,使一座塞外小山享誉海内外。

古萧关,古代四大著名关隘之一。“东函谷,南崤武,西散关,北萧关”。古诗文中有很多关于萧关的名句:“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王维),“今来部曲尽,白首过萧关”(卢纶),“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出塞入塞寒,处处黄芦草”(王昌龄)等。今天的萧关不光是边塞文化的象征、历史的象征,还是新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须弥山石窟,中国十大石窟之一。位于清水河西岸,始建于北魏,历时一千五百多年,仍有数百座石窟造像比较完好的保存至今,在全国石窟造像中占有独特的地位。其开凿规模、造像风格、艺术成就可与大同云冈、洛阳龙门等大型石窟媲美。须弥本是梵文音译,是印度传说中的佛教名山,却飞来清水河边。中国古代文明广泛吸纳外来文明,并向边僻之地推广,须弥山石窟就是典型的案例。

同心清真大寺,中国现存的十大古老清真寺之一,距清水河仅五百米,寺顶的月牙儿就倒影在清水河里。大寺距今六百多年,是回族信教群众的一块圣地。这座古寺还曾是红一、二、四方面军的会师之地,是中国第一个县级民族自治政府——豫海县回民自治政府的诞生地。豫海县回民自治政府的建立,开辟了中国特色民族解放和发展的新道路。在当今国力竞争空前激烈,民族宗教矛盾日益突出的国际大背景下,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解决了民族问题,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这是中华民族对世界和平作出的巨大贡献,是一个伟大创举,这个创举最早的见证者是同心清真大寺,还有它旁边静静流淌的清水河。

清水河见证过朝代更替,走了秦皇,来了汉武;见证过冲突厮杀,鲜血染红了河水,喂绿了青草;见证过文明的兴衰,匈奴远去了,西夏湮灭了。清水河无言,她只是静静流淌,曲折地,但又是义无反顾地流进黄河,与黄河一道,滋养万物,并流进大海。宁夏的文化、文明也正如清水河一样,融入了中华文明、世界文明。

 

文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像河流没有大小长短之分一样。

在宁夏境内,还有许多河流,泾河、茹河、葫芦河、苦水河、祖厉河等等,流域面积在两百平方公里的河流就有九十九条,干旱的宁夏竟有这么多的河流,这在外面的人,甚至包括宁夏人,也是意想不到的。

泾河,就是魏征梦斩泾河龙王的那条泾河,是柳毅传书的那条泾河。茹河,是轩辕黄帝的故乡河,是周先祖兴业之河,也因之被称之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祖厉河,由祖河与厉河汇集而成,合名祖厉,在汉武帝时,就设有祖厉县,单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她的古老。可以说,每一条河流都是古老的,每一条河流都是独特的,每一条河流都是一个生命的传奇。

对外面的人来说,河流是风景,是传奇,但对河的子孙来说,河流是需要用生命感知的存在,是需要千百次朝觐的圣地。对外面的人来说,河里流动的是水,是波浪,但对河的子孙来说,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血脉;翻滚的不是波浪和水花,而是人性和尊严。

如果选择一条代表宁夏的河流,很多人也许会选择黄河。天下黄河富宁夏,无论从河流的大小,还是从文化的厚重程度来说,的确应该选黄河。但黄河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象征,她的深广和宽厚是任何一个省份都独自承担不起的。我觉得,最能代表宁夏的河流应该就是清水河。她的源头是苦甲天下的西海固,流入地是塞上江南的宁夏川。西海固、宁夏川,是宁夏的两大板块,也是宁夏的两面。外界对宁夏的认识往往是两面的。有些人说,天下黄河富宁夏,鱼米之乡,你们有福气呀!有些人说,不适合人类生存,十年九旱,你们怎么活呀?连接起宁夏两大板块的,就是不起眼的清水河;连缀起宁夏两面的,也是不起眼的清水河。清水河不光连接宁夏南北、润泽宁夏大部、续通宁夏文脉,更重要的是,清水河是一条在宁夏境内无限循环的河。

按常理来说,河水是不会倒流的,但从三十年前开始,黄河水沿着清水河谷,一直流到清水河的源头六盘山。这就是著名的扬黄工程,是宁夏的北水南调,是宁夏的富民工程。用数十个泵站,数百台水泵,把黄河水一级一级地提上去,灌溉古老的旱塬,旱塬上焕发出无限的生机。大概连清水河自己也想不到,在流入黄河之后,她又会带着甘甜的黄河水,一起回到源头,回到娘家。像出嫁的女儿荣归故里一样,清水河获得了新生,娘家也因之获得了新生。扬黄渠和清水河都在高平川道,几乎并排着,一个向南流,一个向北去,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有些地方还有交叉,渠水直接注入清水河。这算是一种反哺,一种交融,不光是自然形态上的反哺和交融,也是文明意义上的反哺与交融。

 

我在自己写下的很多文章中都提到清水河,但一直没有专门为这条河写过一篇文章,就像一直没有专门写过母亲、写过奶奶一样。我心存一种敬畏,生怕说错了,说不好,反而亵渎了她。在要写一篇展现“宁夏之美”的文章时,我却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清水河。我无法绕开她,一河清水活泛泛地在我眼前流淌着,我有了一种很深的感动、感悟。

清水河的确算不上一条风景优美的河,她无法代表宁夏的外在之美,但她却代表着宁夏的内在之美。清浅而又厚重、苦涩而又甘饴,细小而又壮阔,这是清水河的面貌,也是宁夏的内在面貌。清水河承载着宁夏文脉,广泛吸纳,多元统一,和而不同;清水河彰显出宁夏精神,古老而又现代,安贫而又积极,守旧而又创新。从这个意义上说,清水河是名副其实的宁夏之河。

我曾千百次地触摸过清水河,缘于这篇文章,我又更深地触及到这条河、这块地方、这群人。这块土地上正在经历着伟大变革,这群人正在创造着人生奇迹,清水河也在经历着沧桑变化。河上建起了许多拦河坝,有土筑的小坝,为的是拦水浇灌枸杞园;有水泥的滚水坝,为的是走出大山;也有橡胶的大坝,为的是营造旱塬出平湖的奇景。对河来说,自由是珍贵的,被拦截是痛苦的,但对人来说,需要发展、需要出行,也需要亲水环境。清水河还在经历着污染,像中国的许多河流一样,人与河的矛盾在每一条河流上纠结着,清水河也无法避免。河流是脆弱的,经不得糟践和亵渎;河流也是坚强的,可以自净和重生。作为河的子孙,谁也无法容忍一河清水变成挂在眼角的一滴泪水,谁都希望清水河能够长久地流淌下去,像两岸厚重的黄土一样苍老,像新生的婴儿一样鲜活。


李进祥,回族,1968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著有长篇小说《孤独成双》、短篇小说集《换水》《女人的河》等。有数十篇小说入选《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全国年度选本、年度小说排行榜等。小说集《换水》获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小说《四个穆萨》入选第六届鲁迅文学奖提名作品。多篇作品被译介英文、法文、希腊文、阿拉伯文等。现居宁夏银川。

本篇获《黄河文学》“宁夏之美”全国散文大赛征文一等奖。

                                                                      [责任编辑 计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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